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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四海》三十年记:风继续吹最难忘的侠盗三人组和最飒的吴氏

2021-11-24 

  很多很多年后,吴宇森在谈及电影《纵横四海》和张国荣时,仍然控制不住需要不时擦拭眼角的泪水,他满怀深情的说“”,短短几分钟里,他在评价张国荣时接连用了三个几乎相同的句子:“他是个大好人”、“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因为他真是一个大好人”,一向冷静克制的大导演吴宇森竟然在公开场合接受采访提及一个人的时候会语无伦次到这种地步,这实在少见,但从另一方面看,张国荣的逝去对于吴宇森真的是不小的打击。

  2021年2月2日,距离《纵横四海》上映整整三十年。1991年腊月十八,《纵横四海》作为贺岁档影片登陆香港院线,那一年,周星驰有《逃学威龙》、《整蛊专家》、《赌圣2》,成龙有《飞鹰计划》、吕良伟有《跛豪》、李连杰有《黄飞鸿》,刘德华有《五亿探长雷洛传》,周润发有《监狱风云2》,可谓群雄争霸,神仙打架,即便如此,《纵横四海》依旧豪取3300多万票房,位列当年票房榜第四名,那是港片的黄金年代。三十年间,无数人通过各种渠道观看过这部影片,如今,《纵横四海》豆瓣评分高达8.8分,高于98%的动作片和98%的喜剧片,总共有超过32万人对这部电影进行了打分,在豆瓣电影Top250中位列第162名,是无数影迷心中最优秀的港片之一。

  三十年后,当我们翻开尘封的记忆,通过电影花絮,新闻报道,影人回忆等重现《纵横四海》的前世今生时,才发觉不管是电影本身还是电影之外,那些故事居然都是同样一波三折,荡气回肠。有人说《纵横四海》里有香港影史上最难忘的侠盗三人组,也有人说希望哥哥的风继续吹拂在1991那一年,有人说张国荣、周润发、钟楚红代表的是那个群星璀璨“春梦了无痕”的港片盛世,也有人说吴宇森以后再也没拍出过《纵横四海》那么欢乐又那么飒的贺岁片了。

  那个张国荣、周润发和钟楚红都英姿勃发、温柔美好的有些不线)惨淡的《喋血街头》,和再次失意的吴宇森

  1986年,郁郁不得志的吴宇森在徐克提携下,与被邵氏扫地出门的狄龙和号称票房“毒药发”的周润发合作拍了一部《

  》,这部激愤之作不仅让吴宇森咸鱼翻身,一举荣获香港金像、台湾金马双料最佳导演,票房也达到惊人的3400万港元,不但勇夺当年香港票房冠军,而且打破香港票房纪录,并从此开创了黑帮英雄片的电影潮流,在香港影评人评选的香港百部佳片中,《英雄本色》毫无悬念的排在第一名。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部后来让狄龙和周润发分别荣膺台湾金马影帝和香港金像影帝并开启其事业第二春的封神之作,投资人最初是看在超级偶像张国荣愿意加盟的份上才投的钱,结果原本只是顶替郑浩南出演小马的周润发的戏份被吴宇森越加越多,张国荣反而从男一号逐渐被剪成了男三号。

  的不同而渐渐产生分歧。在吴宇森的计划中,《英雄本色2》应该是一部前传,讲述的是豪哥、小马、阿杰等人少年时代成长、奋斗的过程。但徐克因为新艺城影业联合创始人石天的关系,想要拍摄一部豪哥等人拯救过气江湖大佬四哥(石天饰)的故事,为感谢徐克对自己的帮助,吴宇森放弃了自己的初衷,拍摄了以徐克故事为蓝本的《英雄本色2》,值得一提的是,在第二部里,吴宇森不仅大大增加了张国荣的戏份,还把他的形象塑造的更加正面与悲情,算是弥补了第一部中对张国荣的一些小小遗憾。《英雄本色2》之后,吴宇森与徐克又合作了《喋血双雄》,在这部集吴宇森暴力美学风格之大成的经典之作背后,其实吴宇森和徐克之间产生了巨大矛盾。一向追求剪辑快速凌厉的徐克对吴宇森过多的使用慢镜头表示极大不满,加之以前拍《英雄本色2》积累的郁闷和不快。拍完《喋血双雄》后,吴宇森在金公主影业支持下成立了自己的“吴宇森制作有限公司”,公司肇始,吴宇森雄心壮志,准备开拍一部规模空前的鸿篇巨制。他根据自己的真实经历,结合恩师张彻《刺马》的人物框架和之前自己写的《英雄本色2》剧本,又带领主创团队花四个月时间搜集各种资料,最终写出创业之作《喋血街头》的故事。此时,

  本片不单拍摄时严重超支,而且剪辑好的成片长达四个小时,为适应院线放映,吴宇森又剪了一个两小时版本出来(很多年后吴宇森想重新剪辑自己的这部作品时,发现底片早已遗失),不料这部他个人最为偏爱的恢弘巨作,这部吴宇森口中“花费了大量精力和心思,想要拍摄生命中第一部最具个人特色的电影”,上映后票房仅收获850余万,口碑也是急转直下。这一次,不只吴宇森自己的“吴宇森制作有限公司”倒闭清算,而且投资人对其产生了严重质疑,他又重新回到《英雄本色》之前的事业低谷之中。

  《喋血街头》之后的吴宇森元气大伤,心情黯然意兴阑珊,关键时刻,吴宇森的好友周润发和张国荣仗义出手,鼓励吴宇森振作起来,不妨再拍摄一部电影,并表示自己会倾其所有尽其所能鼎力相助。

  ,两个人不仅拥有相似的悲惨童年,就连事业发展经历也几乎如出一辙,两个人均从底层做起,在成功之前,都经历过长时间的痛苦挣扎,都被人轻视鄙视看不起过,但两个人从没有放弃和屈服,从来都不曾舍弃挚爱的电影事业,最终都凭借巨大的勇气和决心在电影界不懈努力奋斗,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作为一代武侠宗师张彻成就最高的弟子,吴宇森青出于蓝,深得恩师真传,非常擅长塑造男性英雄形象,他和周润发之间基本上属于互相成全,吴宇森自己也坦言“很喜欢和他(周润发)合作”,应该说,吴宇森是把周润发拍的最好的导演,没有之一,周润发大银幕形象最深入人心的几部电影,都是出自吴宇森之手;而周润发的出色演绎也将吴宇森的作品一部部奉上了经典的神坛。吴宇森和张国荣之间除了是很好的朋友,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对张国荣还

  。张国荣在香港演艺界地位崇高,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艺术成就超凡,也因为他为人善良,曾经无私的帮助过很多人。吴宇森有一段时间收入很低,生活拮据,正常过日子都成问题,那时张国荣总是伸出援手资助吴宇森。张国荣对吴宇森也非常尊敬和信任,有时甚至会称呼吴宇森为老师,生活中的经历和情感上的事情也会和吴宇森倾诉,这对其他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2003年4月4日,是吴宇森在美国开工拍摄《记忆裂痕》的第一天,收工后他从合作伙伴张家振口中得知张国荣三天前自杀的消息,悲痛不已。本来《记忆裂痕》女主角的名字叫做莱斯利,正是张国荣的英文名字,他立即让编剧换成其他名字,因为一看到那个名字他就忍不住情绪激动眼泪直流控制不住自己,根本就无法工作。在电影中,吴宇森无疑偏爱周润发,但在生活里,他更加偏爱张国荣。为促成投资方投资吴宇森的新作,周润发罕见的强硬表示如果新作不是吴宇森导演自己就罢演,而如果选择吴宇森,他和张国荣的片酬、待遇等一切都好商量。1990年和1991年,周润发和张国荣先后获得香港金像奖影帝殊荣,是各大电影公司争抢的热门大明星,拥有强大的票房号召力和幕后话语权,在他们两人的极力推动下,加之又拉入“最发不过周润发,最红不过钟楚红”的钟楚红饰演女主角,吴宇森的新作终于尘埃落定,万事俱备,只等开机。

  1990年底,吴宇森与张家振联合成立“新里程电影有限公司”,正式开拍《纵横四海》。

  相对于前作《喋血街头》2000万的大投资,《纵横四海》的预算只有可怜的区区100万,除去制造费、差旅费等,周润发和张国荣基本属于义务演出。而且为了赶1991年的贺岁档,整部电影从最初构思到成片剪辑完成发行,时间仅剩短短两个半月。吴宇森后来无奈的回忆:“我们要拍摄一部快餐文化式的喜剧电影。”

  至于为何要拍摄一部喜剧电影,吴宇森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后来坦言:“《喋血街头》不管是票房还是影评方面都惨遭滑铁卢,大家都不喜欢这部电影,认为该片令人感觉太痛苦······我听说观众根本不想再看(第二遍)。”甚至有影迷认为影片的结局太过悲惨,吴宇森是不是有抑郁症之类的。有鉴于此,吴宇森决定拍摄一部电影让观众感觉他对生活、友情、家庭等是充满激情的,要拍一部所有人都想看的快乐的贺岁片,加之《喋血街头》失利带来的不快,吴宇森也想拍个喜剧一浇胸中块垒,让自己轻松一下,开心一下。其实在吴宇森以自己独特的暴力美学扬名影坛之前,他曾拍摄过《发钱寒》、《大煞星与小妹头》、《滑稽时代》、《摩登天师》、《两只老虎》等大量喜剧电影,而为了拍摄《纵横四海》,他又特意找到曾创作出《开心鬼》系列、《富贵再逼人》、《花田喜事》等的喜剧天才高志森把控故事大纲。同时,他也借《纵横四海》中两男一女的情感经历向自己喜爱和崇拜的

  ,而且非常执着。他非常欣赏和崇拜法国电影,所以即便是拍喜剧,他也要拍的浪漫而高雅,拍的具有欧洲文艺片气质,这和当时主流的黄百鸣、刘镇伟、王晶、陈嘉上等人拍的喜剧显著不同,吴宇森的喜剧电影更加宏阔,更加唯美,也更加注重人物之间的内在关系和情感厚度,他骨子里是个非常文艺非常浪漫的人。为了追求这种浪漫高雅的欧洲气质,吴宇森带着团队远赴法国拍摄,他认为新电影就要有新元素,新电影就要让观众看到一个在以前的港片中从来没有看过的外景地,而且吴宇森觉得电影拍摄地会决定电影气质,他要拍出迥异于之前港片的欧洲风情,除了法国,别无他想。这也是他第一次与国外的电影工作人员合作,果然,

  可惜的是由于经费实在太少,在法国拍了一个月后,吴宇森不得不回到他眼中“太多人、太多噪音”的香港继续影片后半部分的拍摄,这导致《纵横四海》在整体上存在某种割裂,

  好在吴宇森以他极强的控驭能力不动声色的弥补了过于显眼的裂痕,使影片在整体上呈现出多种元素并行不悖的丰富层次感,成为吴宇森作品中最特立独行最流光溢彩最不“吴宇森”的吴宇森电影。(4)最好的张国荣、周润发和钟楚红

  张国荣演过很多电影,正剧、悲剧、喜剧、文艺片、枪战片、鬼怪片,拥有驾驭多种类型和题材的强大演技,也留下了很多令人难忘的角色和瞬间,但要说

  在前两部《英雄本色》里,张国荣饰演的阿杰虽然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吴宇森总觉得欠缺了些什么。他眼中真实的张国荣,

  吴宇森形容张国荣的性格特质是“对人欢笑而背后垂泪”,正是基于对张国荣如此深刻和透彻的了解,在刻画阿占这个角色时,虽然吴宇森让他看起来极为乐观极为开朗,但骨子里却带着一层釉子般淡淡的感伤,而张国荣也精准的把握到了这丝介乎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细微变化,把角色诠释的异常饱满,可供解读的空间非常丰富。而为了配合张国荣肢体动作的充满活力和优美姿态,吴宇森特别为张国荣设计了类似舞蹈一样行云流水般美妙的动作场面。在《纵横四海》里,面对演技出众的周润发,张国荣毫不逊色,两人之间的密切配合更是让影片活色生花异彩纷呈。周润发在《纵横四海》中虽然和《英雄本色》里一样再次弄断了腿(还是两条),但那更多的是剧情冲突和喜剧元素的需要,有人说其实在周星驰之前,周润发已经开创了某种

  ,在《纵横四海》之前,周润发已经出演了《杀妻二人组》、《精装追女仔》、《八星报喜》、《老虎出更》、《大丈夫日记》、《吉星拱照》等众多喜剧电影,并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喜剧表演风格,在《纵横四海》中,周润发饰演的阿海落拓而深情,诙谐又潇洒,特别是那句“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她整世界跟着你。我喜欢一朵花,不一定要摘它下来;我喜欢风,难道叫风停下来让我闻一闻啊?我喜欢云,难道叫云飘下来罩着我啊?我喜欢海,难道要我去跳海吗?”很多富有哲理又诗意盎然的台词,就这么貌似随随便便的说了出来,但观众心里,早已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吴宇森曾说周润发的演技是“国际级”的,的确,不管他演什么,总能打动所有人的心。

  《纵横四海》中最难忘的应该就是钟楚红和坐着轮椅的周润发共舞华尔兹,那是整部电影的高光时刻,

  1990年,钟楚红30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候,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又纯又欲,这位参选香港小姐仅获第四名却被誉为“最美艳的港姐”,被台湾杂志评为“十大性感女人”之首,与林青霞、张曼玉、梅艳芳并称“霞玉芳红”的美人红姑,她的美是非常与众不同的,她身上有一种极中式又极西式,极清纯又极诱惑的美,当年,她是很多人,包括很多男明星眼中最美的“梦中情人”和“性感女神”。《纵横四海》中,尤其是她与张国荣共舞之时,很难不让人想到王子和公主这样虽然幼稚只有童话里才有却异常熨帖的形容词,而她与周润发的共舞,似乎又弥补了多年前《秋天的童话》里两个人没有在一起的遗憾。钟楚红哭的时候,有一种春雨沙沙般的伤感的美,而当她笑的时候,则犹如云蒸霞蔚,梨涡浅浅,映的整个世界,都温暖了。吴宇森说:“《纵横四海》的主题是要大家学会互相了解,互相关爱。”当年《纵横四海》有一张宣传海报,钟楚红坐在中间,身穿白衣,大大的眼睛澄若秋水,张国荣与周润发一左一右亲吻她的脸颊,那一幕,至今看起来仍是那么的温馨与美好,让人心里泛起想哭的柔情。关于《纵横四海》,吴宇森说:“

  吴宇森说他永远都记得一件事:有一年,张国荣正好到美国宣传电影,于是吴宇森夫妇请他在一家酒店吃午饭,正吃着饭,突然就发生了地震,一时间整个酒店地动山摇,张国荣非常紧张,吴宇森和他的太太不约而同的握住了张国荣的手,三个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死亡”两个字,于是互相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好像一家人一样,过了一会儿,张国荣开始安慰吴宇森夫妇,说:“宇森、安(吴宇森太太英文名字),你们还好吧?”

  即使是在面临生死系于一线的危急时刻,张国荣仍不忘缓解朋友的紧张情绪,尽管,他自己也怕的要命。

  我想,那一刻,吴宇森一定有点怨恨上帝: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不是我的亲弟弟?如果他是我的弟弟,那该有多好!

  1990年,张国荣站在法国塞纳河畔的石桥上,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像柱子一样打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长身玉立,公子翩翩,逆光里在风中缓缓抽着一支烟。然后,他走到一名正在画他的街头画家身边,问:“你知道我吗?”画家摇摇头,他在画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说:“我的名字,叫阿占。”转过身后,又摆摆手,说:“

  ”那一刻,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吴宇森忍不住嘴角微扬,一副哥哥宠溺弟弟的慈父脸,那笑容仿佛在对所有人说:看,他真是帅,是吧。